京剧《庄妃》:把历史故事讲出了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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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艺节专刊|《庄妃》:把历史故事讲出了新意 

宁夏演艺集团京剧院创排、刘京领衔主演的新编大型历史剧《庄妃》是一部让人耳目一新的作品。该剧取材于清太宗皇太极驾崩后政局动荡时期庄妃和多尔衮之间发生的一系列故事,在保持京剧传统特色的基础上,以刻画人物性格为重心,在叙事和表演等方面运用新的手法,塑造了重情重义、有勇有谋、个性鲜明的庄妃形象,把历史故事讲出了新意,在给人艺术享受的同时,揭示了中华民族历史发展的主流,彰显了中华文化的强大凝聚力。

坚持主流叙事 刻画复杂人性

对清史有兴趣的人都知道,庄妃和多尔衮的故事以“太后下嫁”之名列入“清朝四大疑案”之一。近代以来,孟森等史学家搜集史料,详加考辨,钩沉抉隐,厘清了历史。在文艺创作领域,这段扑朔迷离的故事也广受青睐,多次成为小说、影视的题材,不乏力作精品。这都为新编历史剧《庄妃》的创作提供了参考借鉴,但也增加了难度系数。令人欣喜的是,《庄妃》交出了高分答卷。

我以为,这首先是因为创作者坚持了清史主流叙事。作为一部戏剧作品,《庄妃》当然有虚构的情节、对话,但在历史观念和话语叙述方面,充分尊重历史事实和社会发展规律,体现出文化自信和历史自信,对于引导人们认识中华民族历史与文化、巩固主流叙事话语权具有积极意义。

这一点,体现在剧中对范文程、洪承畴等汉臣的作用给予的充分肯定和表现。比如,庄妃在决定迁都之后,要洪承畴告知天下,“大清入主北京之后,当遵从汉俗,任用汉官,以仁德治天下”。而范文程不仅在说服多尔衮中立下大功,而且在多尔衮逼婚的紧要关头向庄妃指出,若要长治久安,“就要遵从汉家习俗,顺乎中原风情”。更重要的是,该剧还借庄妃之口倡导重视民心、宽厚待民、仁德治国等思想,而这些正是中华文明理念的精髓所在。庄妃与多尔衮“议婚”破裂后的那场辩论,对此表现最为鲜明。多尔衮一味强调武力,主张汉人,庄妃却针锋相对地提出,“定鼎中原必须重用汉人” “满汉共处,就该以德兴邦国,我以仁治天下,以礼待百姓”。从剧作本身而言,这样的处理起到了升华主题的作用,把庄妃和多尔衮的恩怨情仇上升为治国理念的抉择,贯穿全剧的情感矛盾由此在更高层面爆发并得到解决,他们二人的如烟往事也因此融入历史发展洪流之中,生动折射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格局,以及多民族统一国家行进的曲折历程,具有供后人反复参悟思辨的思想价值。

该剧两个主要人物庄妃和多尔衮的相爱相杀,构成了全剧情节的主要推动力。创作者坚持在历史中塑造人物,把宏观历史和具体情境统一起来,让人物在特定情势下活动,一言一行都折射出情境的规定性。剧中的庄妃也好、多尔衮也罢,都是历史人物,都被内心情感和外在局势不断撕扯。当旧情重燃,心灵沉入情感深海时,两人关系柔如水、暖似阳,而一旦权力争夺和分配到了紧要关头,现实抉择凸显眼前,两人又如隔深渊、似卧坚冰。剧作对此把握精准,演员的精彩表演则全面体现了该剧的艺术意图,让两个人物鲜活地立在了舞台上。剧中,多尔衮时而骄横、时而多情,演员性格化的表演深刻揭示了这个人物在政坛、情海中的命运浮沉。庄妃的扮相或俊美飒爽、或妩媚动人,唱腔或激昂或婉转,让我们既看到了她身处危机时的机智、果断,也看到了她身为女性的丰富内心。特别是在人物心理状态多次转折之时,声情并茂地把庄妃情绪起伏的微妙变化表现得流畅圆融,令人赞叹。

多尔衮始终放不下皇太极“夺情”之恨,抓住权力真空的时机,争位、迁都、逼嫁,对庄妃一路紧逼,招招皆为狠手;庄妃则坚守皇太极遗训,沉着应对,运筹帷幄。这是一场政敌之间的斗争,却又夹杂着欲说还休、欲罢不能的情感纠葛。对于庄妃和多尔衮而言,昔日的爱慕之情为真,眼前的权力冲突也为真。正因如此,多尔衮手握重兵却难以对势弱的庄妃杀伐决断;而面对多尔衮这个“旧情人”和“新政敌”,庄妃也是又爱又恨,当多尔衮征战在外时既“牵念他赴杀场难料生与死,牵念他栉风沐雨添病疾”,又“犹恐他因功倨傲长骄恣,更恐他尾大难掉弄险局”,得知其坠马身亡后,更是“万箭穿心阵阵痛”。应该说,该剧虽有宫廷斗争的内容,却没有落入“宫斗”“权谋”的窠臼,虽有大量感情戏,却没有陷入“甜宠”“狗血”的肤浅,权力之争、大义之辨、情感纠纷等诸多因素交错交融,把人物形象的丰富性表现得淋漓尽致。

《庄妃》中的许多场景曲折生动、真实可感,虽然我们难以确知历史是否真的如此,却愿意沉浸在本剧创设的故事当中,因为它符合事态发展和人物性格的内在逻辑。这种高度的情境还原感给观者留下了深刻印象。举例而言,“拥立”一场,庄妃夜访多尔衮。这是决定庄妃以及大清命运的一夜。此时的多尔衮野心高涨又有些举棋不定。庄妃瞅准时机,恩威并施,情理并用,打了一场漂亮的心理战。这场戏的情节设置十分细腻,时间虽然不长但层次丰富、节奏鲜明,庄妃和多尔衮两人攻守之势发生了多次变化,直至本处于被动地位的庄妃扭转形势,大获全胜。更重要的是,庄妃和多尔衮的人物性格在情节中互相激发、层层揭示,得到了充分表现。尤为值得肯定的是,实现目标的庄妃没有以胜利者的姿态摆驾还宫,而是回归了小儿女之态,对多尔衮以“阿妹”自称,含情脉脉地叮嘱多尔衮“要绣囊与人同在,完美无缺”。这几句话,虽只寥寥数语,却是神来之笔。从剧情角度而言,温暖了多尔衮放弃鹿角宝椅后失落的心,巩固扩大了庄妃的战果;从人物塑造来说,则让庄妃的形象更加丰满、立体,也为多尔衮死后庄妃手抚绣囊悲痛欲绝埋下了伏笔。

总之,《庄妃》是一部精彩的创新之作,它以艺术手法讲述历史故事,在主流叙事基础上开掘想象空间,让人在艺术的享受中走向历史、人性和文化思考的深处,获得美的熏陶和思想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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