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色大地上无尽的长歌——评壮剧《百色起义》的“英灵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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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把百色起义这个中国史上的重要事件搬上舞台,对广西戏曲人来说,颇有创作难度。所幸的是,由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宣传部、自治区文化和旅游厅出品,广西戏剧院创排的壮剧《百色起义》,从戏剧剧种选择开始,就着眼于讴歌先烈和人文精神的传递,让演出聚焦于壮风民韵,以独具广西特色的壮剧方式,用英烈灵魂歌唱这一独特的审美形式,追求史诗性与戏剧性结合、再现与表现结合、写实与写意结合,形象生动并突破性地表现了这一红色题材,以一曲无尽的壮族长歌抵达中国风格、中国气派与中国故事的表达。该剧在参加第六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时,荣获会演最高奖项——最佳剧目奖。 

《百色起义》在艺术表现上,有着强烈的艺术自觉;在叙事和表现上,颇有创新性。主创人员突破了戏剧线性叙事的叙述传统,而交替使用倒叙、顺叙和插叙。该剧以百色起义为核心事件,以为核心人物,全剧以“英灵叙事”为特色,共计11场戏中英灵诉说就有序幕、第五场、第七场,以及尾声四部分。这样的结构凸显了“英灵叙事”在整部剧中的导向性作用,是人物灵魂的歌唱,更是历史的回响。
全剧开场大气磅礴又沉郁顿挫,它开宗明旨,创作者并不奢望用一部戏还原和钩沉那段历史的全部细节,而是渴望以诗的方式呈现出那段岁月,呈现出蕴藏在历史深处那些镌刻在八桂大地上英烈的名字,以表现“他们的梦想,他们的生命”。序幕“岁月回眸”,场面壮烈,先烈们的灵魂在歌唱和独白,“我们是百色起义的红军战士。我们牺牲在辗转千里与中央红军汇合的一场场激战之中,牺牲在敌人的重重围剿中。”然后,英灵们一一立身亮相,家常般叙说自己的家国情怀。序幕直接把观众引入剧情,亲切自然又惨烈悲壮,充满着悲剧的诗性、崇高感与精神力量,其强烈的美学情境也满足了观众的审美期待。
全剧分别以序幕“岁月回眸”,“初到南宁”“英雄聚会”“何去何从”“江上密谈”“百色大地”“英灵诉说”“生离死别”“力挽狂澜”“英灵歌唱”以及尾声“无尽长歌”11个场次艺术地把重大历史事件与个人境遇、儿女情长以及时代风云有机结合,彰显了磅礴大气的史诗气韵。比如“英灵诉说”章节中,李明瑞在面临挫折时,为不计个人得失的心灵独白、为与妻子罗昭仪的“生离死别”就感人至深,他反复吟唱“夜色中,妻儿远,但泪在流,血在流也不回头,为百姓,呀哈嗨”,决绝中缠绵凄清而情深壮烈,至情至性。在第九场“力挽狂澜”中,核心人物的声声呼唤不仅唤醒李明瑞部队的再次奋起,还引出张锡媛高唱《马赛曲》,激发舞台人物共同的理想与命运,此时英灵的歌唱是灵魂在歌唱:他们不悔,为民为国家舍弃了个人儿女情长,使全剧既有深度地阐释了舍生忘死、救国救民的伟业,又有宽度地表现了先烈的人性光辉与家国情怀。于是,在百色大地上留下一首情意无尽的长歌。
在人物结构上,全剧围绕核心人物领袖展开,其他英烈塑造生动鲜活,包括壮乡民众也栩栩如生。如韦阿婆就是一个非常出彩的人物,作为这部戏的戏引子,她引出故事的开端,既承上启下,又起着画龙点睛的作用,还象征着民众与先烈、与休戚与共的关系,代表了为中国付出巨大牺牲的壮乡人民。比如第一场戏是韦阿婆向肩负重任“初到南宁”的呈现“八桂大地千山万山,都是百姓的苦难之山”。第五场戏描述“百色大地”起义,韦阿婆唱到天天听到“他们在唱歌,他们在行军”。第六场戏,也是由阿婆呼唤引出“英灵诉说”,韦拔群、李明瑞分别向阿婆诉说“我们全都牺牲了”。尾声“无尽长歌”再由阿婆讲述:起义后,百色大地到处都是红旗、到处都是歌声,但是红军撤走后,李明瑞被乱枪打死了,拔哥被砍头示众。阿婆再次引出英灵们的长歌,他们一一登场,道不尽他们对伟业的不悔之情。阿花龙哥说他们追随“妹在山中歌飞扬,哥随红军打天下”。韦拔群说,全家17口人壮烈牺牲了,但为他活得过瘾!张云逸独白道,自己1955年回广西主政,1974年逝世,也是九死一生。而则诉说,“听到李明瑞死在乱枪中,我的心在流血”……然后声声衬腔“呀哈嗨”,使整个舞台回肠荡气,一方面与开头序幕英灵的自我独白亮相形成圆形结构,首尾呼应;另一方面英灵诉说以歌为魂,从壮族山歌演变而来的唱腔,经过艺术创新回响全剧,扣人心弦,汇聚成了此剧充满时代担当而感天动地的无尽长歌。
还值得一提的是,该剧巧妙地将壮族特色乐器马骨胡及其演奏员搬上舞台,在第一场至第九场舞台画面里,主胡琴师静静立在舞台的一角,成为一个不能忽视的戏剧存在。他用手中的马骨胡奏出舞台的背景音乐、奏出演员的唱腔,他担任着剧中人物角色,却一言不发,沉静地看着身边的人物、事物、事件,以自己饱满的生命,用音乐诉说着一个个人物的情感、一个个事件的发生,或如哀如诉,或慷慨悲歌,或高亢英勇。而且,身着红军服的胡琴师,当然也是百色起义英烈中的一员,他共情的演奏便有机融入剧情表演之中,并为全剧有力地塑造了一个个音乐形象。这种壮剧独有的马骨胡,与壮剧音乐如采花调、高腔、南路壮剧唱腔衬腔“呀哈嗨”以及当地流传的山歌、红军歌曲相结合,再与交响、叙事和抒情相糅合的音乐表达方式,凸显了该剧演绎红色题材剧目的艺术构思和艺术个性,也扩大了壮剧舞台艺术的音乐表现力和感染力,使之演绎为一首浩然的红色长歌,并成为一部中国少数民族题材戏曲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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