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世骧先生怀念马最良先生新疆兵团京剧团我的团长和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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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世骧先生怀念马最良先生:新疆兵团京剧团,我的团长和老师 

黄世骧先生,京剧老生。其母为著名旦角演员雪艳琴,其父系前清逊帝宗室溥侊。溥侊与溥仪是一家人,溥侊的人生比较传奇,他年轻时就开始喜欢捧京剧伶人雪艳琴,连续经年,终于成婚,然而溥侊和雪艳琴的婚姻最终还是破裂,独生儿子跟了母亲改名为黄世骧。

在北京京剧院退休的黄世骧先生能戏极多,腹笥渊博,晚年积极参与“中国京剧音配像工程”,先后为数百出戏的主要配角配像,效果极佳,偶尔也反串老旦。

马最良先生,京剧大师马连良之堂弟,1913年出生于上海,原籍北京,回族艺术家。他自幼聪明,8岁登台,13岁唱正戏,少年即崭露头角,与李万春、蓝月春、王少楼并称为童伶四杰。 在京剧界,有南麒(麟童)北马(连良)关外唐(韵笙),西北有个马最良的雅称。

黄世骧先生此文,是回忆马最良先生: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京剧团是我从艺历程的始发站,马最良团长是引导我、扶持我上路入道的第一人。我的许多第一次经历都与他有关,如第一次化妆登台、第一次跑龙套、第一次唱正戏、第一次在台上起哄随之第一次在全团会上挨批评等等……都在马最良团长身边发生。

马最良先生

   1955年夏季,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京剧团副团长、著名京剧艺术家马最良先生受兵团政委张仲瀚将军的指示,到北京聘请演员。马团长肩负兵团领导重托,为发展边疆和部队的文艺事业、更好地为部队和地方观众服务、组建完整强大的剧团阵容而不辞辛劳。他用大手笔下大功夫顺利完成了这次任务。记得在上个世纪50年代经过多方努力,余派老生孙钧卿(孙岳之父)、裘派文武花脸于鸣奎、大武生梁慧超、大青衣张丽娟等多位著名演员,都纷纷来到新疆,这在当时的新疆可称是超一流的豪华阵容,为京剧在新疆的繁荣发展起了不可低估的作用。

马最良团长以战略眼光长远考虑,还招聘了一些有条件有发展前途的青年演员作为后备。我的同门师兄王志廉就是被他选中而参团进疆的。记得第一次见到马最良先生是在北京我们家中,他一进门便对我母亲讲:“六姐,把儿子交给我吧,新疆是个好地方,兵团京剧团不比北京的团差呀。”他称我母亲为六姐,母亲让我叫他“舅舅”,我陌生地叫了一声,他答应的声音比我叫得要响亮、痛快多了。不过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称他“舅舅”,因为以后他就成了我的领导和老师了。所以几十年我一直称他为团长,只在和别人谈话时才称最良舅。

不管是否例行公事,最良先生对我还是做了一下考核,我学唱了一段李和曾的《除三害》,他当时未加什么评论,只记得最后他对母亲讲“六姐,您就放心吧,这孩子不错,只要努力练功、学习,我不敢保证他能成李和曾,但我敢担保他不会次于李世璋、李世霖。张政委跟我不会对不起您的。”

就是他这几句话,使我母亲下了决心,把我交给了兵团,交给了马最良。那年我十五周岁,少小离家西出阳关,从此我成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京剧团的一名演员。许多年后在北京又与马团长见面时,马最良先生得意地说:“黄世骧是我们兵团京剧团培养出来的。”我开玩笑地说:“我是被马团长骗去新疆的。”

马最良先生当团长仁慈宽厚、幽默随和、简朴、正派。他懂业务、会管理,台下台上都是一把好手。他有经验、有水平、有眼光、有魄力。他既是军人,又是一名艺人,工作起来是既慈祥又严格,他可以在台下嘻嘻哈哈,没有一点架子,眯着眼睛,咧着嘴像弥勒佛一样地笑,但在台上那一亩三分地你休想蒙他,任何细节他都不会放过,对艺术上的要求近乎苛刻。如果惹他生气时他会满脸通红,眼睛瞪得比平时要大很多,说话也够尖锐,但过后他会叫你,“走,上家吃饭去”。

马最良团长对剧团演出的整体质量也很重视,他像马连良先生一样要求演员上台前理发,我不记得在马最良团长眼皮底下有后面露头发前面有鬓角的演员。他要求“三白”,要求“一棵菜”。我知道他有雄心大志,他要把剧团办得像北京的“马连良剧团”,但不能说出来,也不敢说出来。虽然他的目标未必能实现,可是他是努力朝这个方向做了。他曾说过,“虽然咱们是部队的新疆的剧团,可我们要像北京的剧团一样,让北京来的演员不管他是谁都不能小瞧咱们。”

马最良团长除了行政业务工作之外一直参加演出,每年还要长时间下部队为战士演出。我看过他演出的《淮河营》、《四进士》、《审头刺汤》、《群英会》、《借东风》,还看过他新排演的《还我》。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看他演出的“麒派”名剧《斩经堂》,他表演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流派风格,塑造了一个唱、念、做、身段完全不同往时的艺术形象,他让我在台上看到一个另类的马最良。我很惊奇也很佩服,深感他艺术根底深厚表演手段丰富,所以我由此产生的向他学戏的愿望也就更强烈了。

终于有一天,他把我和王志廉叫到家中开始说戏了。他教我们的第一出戏是《奇双会》的李奇,第二出是《焚绵山》的介子推。遗憾的是他太忙,太累,时间太少,所以我只向他学了这两出戏。但他教的认真,我们学的扎实,直到今天我仍一句没忘,张口便能唱出“满腹含冤向谁诉”和“介子推坐草堂心中暗想”。

由于种种原因我在兵团京剧团只工作了两年,但我永远怀念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京剧团,那是我参加工作的第一个剧团,我更永远怀念和感谢培养教导我的马最良先生——我的团长,我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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