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先生李和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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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我的先生李和曾

   2022年2月15日(农历正月十五)是京剧艺术家李和曾先生诞辰100周年之日,为纪念这位中国京剧院奠基人之一、高派艺术传承人,吉林省京剧院和咚咚锵——中华戏曲网(微信公众号)联合推出《高韵和鸣》精选文章,系列发表以飨读者。

李和曾先生离我们而去已经十几年了,回忆往事历历在目,先生的音容笑貌和他生前的生活和舞台演出的每一出戏都浮现在我眼前。先生是受人尊敬和爱戴的老艺术家,经常教导我要听党的话,工作要认真,踏踏实实做人,谦虚尊重向老师们学习,要想唱好戏,先要学会做人。

李文林拜师李和曾大合影

   1982年我从戏曲学院毕业分配到中国京剧院工作。当时我在戏曲学院学演了高派剧目《逍遥津》《辕门斩子》《斩黄袍》《碰碑》,分到剧团后,我心里想能分到先生那个团该有多好,把高派戏学好唱好。那时我很向往分配到二团我师父身边工作学习和演出,一年后我终于调到师父身边工作。从那时起,我就参加排练看师父的演出,从而认识到高派的唱念做打等各方面的知识,师父的每场演出我认真地看认真地听,不懂就问,师父很耐心地给我解释高派的特点,首先有调门,唱有韵味,有劲头,气力足,吐字清,要高亢激昂,婉转有余。说有一副好嗓子不见得能唱高派,唱高派不容易,我们不能墨守成规,其他流派戏都可以唱,就看你怎么去运用。我暗想,师父什么时候能给我说戏呢?我常去师父家跟师父聊天交流感情,师母李忆兰看我来到家里非常热情,时常跟我说,跟着先生好好学戏,多看多听,你比别的学生有优先条件,你在先生身边又是一个团工作,多自豪呀。当时团里经常出外演出,经常看他的演出,这也是我学习的好机会。

当年我师父率团赴山东、河南、河北、辽宁、天津演出,每到一处,首场演出就是《逍遥津》《群•借•华》《碰碑》《失•空•斩》《将相和》《龙凤呈祥》《孙安动本》《除三害》《打渔杀家》《二进宫》《哭秦庭》《胭粉计》等相关剧目,我就是个跑龙套的,让我学习了很多东西。在外演出,我生活上照顾了先生,增加了我跟先生的感情。通过长时间的接触,师父看我各方面表现不错,答应给我说戏,当时我是二团团支部,经常帮着舞台队抬箱子拆台,帮着食堂买菜打饭,帮着年长的老师拿行李,看到这种表现师父很高兴。在北京我住在魏公村,离师父家比较近,为了增加感情,我没事就去师父家,让师父给我说戏。师父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在我宿舍给我说戏,就《逍遥津》[二黄导板]“父子们在宫院伤心落泪”,就这一句[导板]给我说了很长时间,不厌其烦,一字一句,唱腔气口怎么运用,还亲自示范,大声唱教我,让我非常感动。师父身为领导,平易近人,他有时自己骑车上班,我跟先生说,您有专车还自己骑车,有这样的待遇不享受。先生说少给公家添麻烦,这样不是挺好的。先生当年也是60多岁的老艺术家,也是身为局级的领导干部,极为少见。我记得先生白天开一天会,晚上还要演出,就这样先生在台上还是满宫满调,情绪高昂地唱《逍遥津》这出戏,观众看了是掌声不断。记得有一次,我去家里,师父一个人在家,师母出外演出,师父给我讲他入科班学戏和他出科以后的一些经历,在解放区带领剧团为老百姓演出,他最难忘的是当年在西柏坡,为毛主席等亲自演唱《碰碑》,主席听后非常高兴,还为唱词进行修改。主席很喜欢高派,先生唱出了老令公复杂的感情,悲中有亢,亢中有悲。主席与先生在交谈中问寒问暖:“听说你的关节不太好,现在好些了吗?带领剧团演出很艰苦,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解放后,先生还经常去中南海,为毛主席等中央领导演唱高派唱段,还拍摄几部戏曲电影《辕门斩子》《斩黄袍》《碰碑》,给主席等观看。

图片《四郎探母》

李和曾 饰 杨延辉、张君秋 饰 铁镜公主

   想起20世纪80年代先生率领全团去往河北、山东演出,当时的条件很差,坐硬板火车和汽车,自带食物和行李,住后台,房间住着十几个人,演出的劳务费才几毛钱。就这样,先生率团到每一处的演出,深受广大群众的欢迎。我记得邢台和邯郸的演出,每到一处没有翻头的戏,一唱就是10场戏,第一天《逍遥津》,第二天《龙凤呈祥》,第三天《失•空•斩》,第四天《碰碑》,第五天《将相和》,第六天《群•借•华》,第七天《打渔杀家》,第八天《二进宫》,第九天《大登殿》,第十天《孙安动本》,就是这样先生连唱10天,非常受观众的欢迎和喜爱,掌声不断,连声喝彩。看到先生每场的演出那样入神,满宫满调,人物塑造表现得淋漓尽致,能和观众产生共鸣,这才真是艺术大家的表演风范。10场演出结束后,我问先生:“您连演这么多场多累呀,您岁数这么大怎么受得了,您平时和我们吃住都是一样。”先生对我说:“学生你还年轻,没受过苦,旧社会我从小开始学戏,直到出科,天天在唱,为了养家糊口,不唱戏吃什么?现在多好呀,有吃有穿,党给我们文艺工作者很高的荣誉,我们就要为人民服务,到农村基层为广大群众演出是应当的。我是一名党员,党培养了我,带领大家到各地演出,是我应尽的职责。”先生对我说:“你们年轻人学的戏少,要虚心向老师们学习,要多下功夫,多听多看,肚子宽敞了今后不怕没戏唱。干我们这行就要什么活头都要来,尊重别人提出的意见,上要努力,业务要加强,听党的话,做一个合格的演员。”这是先生经常对我的教诲。

先生说:“旧社会我们唱戏的没有地位,家里穷,学戏有口饭吃,学了本事挣大钱,新社会党毛主席让我们唱戏的有了地位,所以我们要好好工作,我们文艺工作者面向工农兵演出,要为人民服务。”先生说:“我演出的剧目很多,无论是传统还是改编,例如《三打祝家庄》《闯王旗》《智斩鲁斋郎》等,现代戏有《南方来信》《千万不要忘记》《詹天佑》《白云红旗》《节振国》等剧目,你们年轻人要好好继承传统,多学多看,高派戏很多,其他流派也要学,多学点东西放在肚子里坏不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而且把他的录像带和录音带送给我让我学习。记得团里给我排《辕门斩子》,师父还亲自到排练场给我说戏,从动作到表演给我做示范,说《辕门斩子》是高派“三斩一碰”其中的一出戏,这出戏全部[西皮]各板式都包括,要把它唱好是很不容易的,要声情并茂,还要唱出劲头来,让观众听出是美的感觉。后来我在大连和丹东演出了《辕门斩子》这出戏。演出结束后,师父说:“今天的演出还行,但是很多地方不到位,唱腔的运用不流畅,气口不好,节奏不稳,听了不美,这样不行,要加强练习,多调嗓子,跟胡琴多‘说话’,仔细琢磨,唱出我们高派的特点,唱出声情并茂,观众才喜欢听。”先生一席话让我永远不会忘记。
1985年,先生因院团工作演出繁忙,身体不适,突发轻微脑梗在家休养,我作为学生感到很难受,盼望师父早日恢复健康。经过几年的康复,师父渐渐好转,能够聊天和简单地唱上几句,我时常去家里陪着师父聊聊天,增强师父的记忆力。只要一提说戏,师父的兴趣就来了,他就满宫满调地唱“父子们在宫院伤心落泪”这一大段的[二黄导板],很自信地对我说:“我还能上台演出吧。”自从先生生病后,他对舞台还是留恋,有时也对我说,我年岁大了身体有病,就靠你们年轻人了,有时间多来家聊天聊戏,你来了我就高兴,有人陪我说话。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和师父的感情加深,心想什么时候拜在师父门下为徒。经赵永泉老师跟师父多次念叨,同意我拜师了,我荣幸地在1991年5月5日在圆明园福海酒家举行拜师仪式,当时参加的有中国京剧院院长吕瑞明,副院长魏学策、杜振宁,老艺术家有张云溪、邹功甫、何金海、李甫春、李殿华、赓金群、杨博森、石长英、张文库、孙玉奎、叶庆先、刘琪、辛宝达等亲朋好友。想起拜师这一天,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忘不了先生的嘱咐和希望,学习继承高派艺术。当时我在剧院演出了《逍遥津》《辕门斩子》《三打祝家庄》《四郎探母》等剧目,师父亲自到剧场观看我的演出,过后到师父家里,师父给我提了很多需要改进和注意的地方。拜师后我感觉到师徒如父子,情感更深厚了,只要院里不忙,就到家里照顾师父,有时候说戏晚了,就住到师父家里。记得有一次师父说:“我的党费交了吗?”从这一点看师父是一位热爱党的老艺术家,时刻不忘记交纳党费。院领导到家看望他问家里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师父面带笑容说,我现在很好,什么都不需要。还说了一句:“我的党费交了吗?”这是真正体现了作为一位老艺术家、老党员对党的热爱和忠诚。


 

《孙安动本》

李和曾 饰 孙安、江新蓉 饰 孙夫人、郭长发 饰 孙儿

   我记得先生最后一次登台是1991年中央电视台直播赈灾义演大型晚会中,师母搀扶先生彩唱了一段《逍遥津》。先生几十年来在舞台上的形象,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中,我不会忘记他老人家塑造的每一出戏人物的形象。先生离我们而去已有十几年了,当我听到师父的唱段时,回想当年和师父一起工作、学习、演出的往事,无法用语言表达。我作为他的徒弟,就应该继承和发扬高派艺术,让师父放心!

师父,我们怀念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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