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荀慧生的红娘可惜在最出名的时候没有拍成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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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荀慧生的《红娘》:可惜在最出名的时候没有拍成纪录片 

我看京剧的历史很浅,最密集的时期为1949年之前那十五年左右,此后只是偶尔有机会看一下而已。就在这短短的一段时期中,我有幸见证了京剧的传统和新编剧目相互辉映的后期,此时“四大名旦”的艺术不但已臻成熟,而且已成典范,他们演出的剧目也是传统和新编并重。

我大概是受了上代的影响,比较喜欢老生戏,而“四大须生”除了马连良演出他独有的新戏(其实也是从传统剧目戏中整理出来的)像《春秋笔》《串龙珠》《十老安刘》《胭脂宝褶》等之外,大都是演传统剧目,所以我在看旦角戏时也比较爱看传统剧目。荀慧生的传统剧目看得我如痴如醉,但是他新编的荀派名剧我却看得较少,除《钗头凤》之外,只有寥寥可数的几出,包括《香罗带》(又名《三疑记》)、取材自《红楼梦》的《晴雯》《红楼二尤》以及改编自《西厢记》的《红娘》等,其中最受欢迎的是《红娘》就像程砚秋的《锁麟囊》深受观众喜爱一样,荀慧生每次演《红娘》也必定座无虚席。

荀慧生之《玉堂春》

   为什么?只能说是荀慧生演活了《西厢记》中这个机灵的小丫鬟。按照原著,红娘大概是十四五岁吧,我看荀慧生的《红娘》时,荀令香(荀慧生的儿子)的年龄已经比红娘还要大了,但是舞台上中年的荀慧生还是那么灵活,那么惹人喜爱,让大家觉得红娘就应该是这个样儿的。怎么解释呢?只能说:这就是艺术。

很可惜,荀慧生在最出名的时候没有把《红娘》拍成纪录片,因为他盛年时这出戏如何好法,实在难以用笔墨来形容。我还记得的印象是,荀慧生的念白不仅句句清晰,而且那一股子心思精巧、头脑聪明的劲儿,就让大家听了、看了心里舒服。不像梅兰芳某些新编的剧本那样词句典雅,也不像程砚秋的唱令人非得看了唱词(或者熟悉唱词)才知道他在唱些什么,荀慧生的唱词一般都极为口语化,而且所用的也是京剧观众熟悉的词汇。何况他的唱,就好像糯米那样黏住你,让人一搭上就脱不了身!

荀慧生之《红娘》

   唱和念白只是《红娘》成功的一个因素,最主要的是荀慧生的做,可惜这又是无法用文字来形容的。红娘是机灵的小丫头,和闺秀型的崔莺莺不同,总是在动态中。这个动包括由台步和各种动作组合的身段,还有就是眉目之间甚至嘴角和鼻子都有戏。荀慧生对于他的舞台形象以及整个舞台的美都很注意,所以他的服装也颇具特色。《红娘》是唱、念、做、打(荀慧生在这里虽然没有武打场面,但是他那近乎满台飞舞的台步和连唱带做的表演,就显出他武功底子的深厚了),加上舞台美学的完美结合,它能成为荀派代表作,并不是偶然的。

荀慧生在中年时好几次到上海演戏,我都曾去看过,可惜他的配角阵容不够强大。挂二牌的须生是王文元,并不高明,因为花旦戏通常由小生配演,所以他总是在倒第二唱一出。我不幸看了他的《定军山》等谭富英的拿手戏,那真是不能相提并论。小生搭档是金仲仁,据说很有名,但是我看他的时候已经风度不再,而且面貌俗气、身材臃肿,这样的公子,小姐怎么会喜欢?所以观众其实是为了看荀慧生才去买票的。

《红娘》这出戏早已成为荀派花旦的“镇山之宝”,譬如童芷苓,由于她那时青春美貌,学荀慧生也学得颇为到家,所以成为她的拿手。荀慧生有不少,许多是20世纪50年代以后崭露头角的,我对他们只闻其名,未见其艺,不便置评。在此之前看到的以赵燕侠的印象最佳,她的《大英节烈》和《玉堂春》,在荀之后,不作第二人想。

附带一提,在台下的荀慧生颇为温文尔雅,举手投足之间略为有些花旦味(因为我看台下的他仍是戏台上的“她”)。他到上海演出时,总爱到朋友家去吃晚饭和打“沙蟹”(一种输赢很大的扑克牌游戏,英文是show hand,但是字典中找不到),时间快到了,戏院的人来催场,他总是说“就来,就来”,却还要玩一手,直到最后一秒钟,才和主人一同上戏院。

不过他却从来不误场,而且化装很快,不久前还在扑克牌桌子上聚精会神赌钱的翩翩男子,转瞬已经变成一个妙龄少女,美目盼兮地出现在大家的眼前了。

唉,这个荀慧生,真是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有惊叹的份儿!

(《顾曲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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